Sunday, October 6, 2013

陳旭年大屋的前世今生

前言:
本文要討論的“陳旭年大屋”,是原坐落在新山直律街與羅咪街的那棟,至於曾被懷疑也是“陳旭年大屋”的直律街77號(即柔佛古廟旁的寬柔老校舍),已故陳鴻騰老師已經有精彩的駁論,可參見陳旭年小札2:直律街七十七號為陳旭年故宅質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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要談“陳旭年大屋”,主要還是為了討論1913年寬柔學校校址問題。而張禮銘前輩在其新作《張禮銘柔佛地方史話》裡,以1888年的政府檔案為依據,指出這棟"Rumah Besar Tan Hiok Nee"和其兩翼附屬建築,分別充當警察局、郵政局和移民廳使用。私下交流時,張氏也告訴本人:老一輩新山潮州人,也將這棟陳旭年大屋遺址,稱作“Bo Leh Tia”(Police廳)。


(紅框處都屬於陳旭年大屋從前的範圍)

這則信息很有意思,因為在黃佩萱的《Johor 1855-1957: Local History, Local Landscapes》裡,也記載到在直律街(Jalan Trus)和羅咪街(Jalan Dhoby)的交界處,曾有一棟屬於端亞山的“Alattas house”,1910年前後,當端亞山在皇家山頂的私宅,被徵用為現在的柔佛御林軍(Johor Military Force)總部後,他曾遷居至這棟“Alattas house”,但後者旋即又被政府徵用為法庭(court house)。黃氏說,之後這個“Alattas house”又被改建成新山最早的戲院(黃氏稱之為Empire Cinema),直到被拆除為止。

所謂Empire Cinema,其實是Empire Talkie,中文名叫華英有聲戲院(1934-1938),是新山紀力豪家族的事業,租於新加坡邵氏兄弟電影業公司。在華英戲院之前,紀氏就已經在原址開創“大同無聲電影戲院”(Public Cinema)。根據紀力豪幼子——紀榮燧老先生的記述,這是他父親向“阿拉伯大地主段亞山”租借的戲院。

(1937年的華英戲院,翻拍自葉迎章《新山真人真事》)


紀榮燧也引述其兄長已故紀茂燧(曾任華英戲院經理)的說法,這棟建築物的原業主是“陳旭年的住宅”,後來轉賣給端亞山(按:奇妙的是,根據張禮銘發現的檔案資料,這塊地直到1914年都是陳旭年的wakaf land捐獻地,照理說是不能轉賣的)。寬柔最早的校址也在這棟“舊住家樓”裡,紀茂燧曾經讀過,還記得首任校長是“林先生”(按:即林木卿)。

回到本文的重點:1913年寬柔學校校址。黃羲初《1950柔佛新山寬柔學校沿革》裡也提到:“惟宽柔校舍,初则租赁亚腊人段亚山大屋。民国六年末,自置直律街门牌77号,乃现时旧校舍。” 那麼,這座“段亞山大屋”和上文的Alattas house,是否就是同一個地方?讓我們再看看1917年黃炎培在南風篇裡是怎麼記載寬柔校址的:


其中最關鍵的一句:“校舍本係租用,至是公議建築,原欲建祠廟者,改歸學校,不期而集金至九千圓...”,鄭良樹教授在《寬柔紀事本末裡》翻譯為:

“這時的校舍還是租賃的...校董和社會領袖正商議籌建自己的校舍,很受社會人士的支持,甚至建設祠廟而籌得的款項也改歸學校...已集資九千圓”

但是,與原文對照下,鄭氏的翻譯存在著可議的空間。其中“至是公議建築”,可以翻成“從前是政府機關”(按:可參考天津的法國公議局大樓),而“原欲建祠廟者”的“”,和後文對照,更像是指款項而不是建築物本身。

其實,吳華老師在1980年代寫成的《新山今與昔》裡,就已經記載到華英戲院在停業後“曾先後被利用作為監獄和課室”。但是查1939年華英戲院歇業,一部分原因就是因為這棟“陳旭年大屋”已經被政府列為危險建築,不太可能還會被用作監獄和課室。因此所謂“監獄和課室”的記憶,可能是當時口述的時光錯置,次序先後顛倒所致。

贅述到此,透過不同來源的史料交叉考證,一條前世今生的歷程已經呼之欲出了:

1870年代          = 陳旭年住宅(僑長辦公室Pejabat Mejar?)
1880-1900年代 = 警察局、郵政局、移民廳(端亞山為業主?)
1910年代          = 端亞山產業;法庭(兼警察局、牢房?);寬柔學校
1920-1930年代 = 端亞山產業;紀氏的戲院
1939-戰後         = 危樓;拆除
現在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= 略帶尿味的停車場

(華英戲院現址,翻拍自葉迎章《新山真人真事》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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陳旭年大屋、段亞山大屋,警局法庭、寬柔學校、戲院,這棟現在已蕩然無存的建築物,有著各種歷史片段,看似可以相互聯繫,但偏偏又缺乏最關鍵的串聯證據。在等待新史料被發現的當兒,寬柔1913年到1917年校舍原址的考證,終究充滿著千呼萬喚始出來、猶抱琵琶半遮面的醍醐味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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